作品交流
石 性

   石子是有灵性的。    

   我是生长在西南山区的孩子,山里的石头我都认得,但年代久远,它们都忘了自己的名字。  

   西南的土是腥红的,总给人一种灵异的感觉。而石头们正是在这灵异的腥红中孕育出来的精灵,我称这里的石头们为血孕。西南人的房子是傍山的。后山的石头们有着层层的印记,仿佛是一层血浆干了,再铺上一层血浆,再干,再铺。而自然的血却逃不过历史的久远,这一层层血浆上却生长着绿色,那根是血孕。石头们叠在一起,有了年代。这石头们是多么脆弱,经不起人们的钢钎,甚至有了断面,用手一抠便掉落无数石渣。这石头们又是多么坚硬,任凭历史风干,任凭人类敲打露出血色泥浆,却依然守卫着狠心的人类的后院。它们是不记仇似的,它们天生是人类的守护神吗?   

   在西南的乡村,你所能看到的房子的根基,便是一块块整齐的石头了。财力较好的人家,把基铺得有半人高,财力弱的,再弱也要铺上地面一层,脚底到脚踝的高度。屋檐下,有水滴石穿,那片薄石子有多厚?它是埋在地下的。几十年了,没有谁去看过。也许父辈知道,也许父辈不知道。唯一能看见的,却是石头没有被经年雨水穿透。也许,再过几十年,房子塌了,那石头仍在彰显着这里曾经是一片房基。村里的人没了,房子没有气,倒了,塌了。可石头还在,于是你知道,这里曾有你的祖先。   

   房基石,乡里村里都有特定的打石场。我们村里,有一个小小的,一个中等墓坑一般。靠山的那一面,留着整齐的石头印,整齐地堆在一起。我常常想着,他们到底是天然的,还是人工的?这些房基石和后山的血孕不同,它们的红发了绿霉,抠不出渣,十分硬,要拿錾子一点一点去敲击,一敲,石泥飞溅。这些石头都有着相同的纹路,一条一条弯曲、凹凸的绿纹,像流泪,像蜡烛燃烧留下的的疤、的痕。它们知道,自己的痛是人类定居的福音,于是它们从大山的怀抱走出来,任人踩,任人踏。   

    从村里到镇上的路是石头的。祖辈们知道,石是不沾泥的,不黏脚的,越多人踩,石头路们便越青白。如今村里的人少了,石头路只剩下青了,青黑青黑的。也许是没了人气,也许它们觉得自己没有守护好这山里的子民,子民们都走了,甚至逃了。这一路,暗了。  

    数以亿计的石头,守护着它的乡村。   

    石子是有灵性的

        201625    唐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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